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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女人》

来源: 点击数: 录入时间:07-10-07 23:55:32

    华重新走进电梯。

    她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她再度很惶惑,她看着电梯上的红灯一直亮到她丈夫的那楼层。然后,电梯停了下来。她知道一定是华走了出去,走进公司,走到她丈夫房间的门前,然后华推开那门,她丈夫抬起头,惊喜的目光……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她就不敢想了。

    后来她独自坐在那家饭店里等着华和她的丈夫。

    那个小小的铺着白布的长桌上,有一只小巧美丽的玻璃花瓶,那瓶中是一枝白色的康乃馨。

    她等了很久。

    她不知为什么要这么久,但是她没去打电话。

    她以为她丈夫和华最终会相携而至呢,但是很久之后,却是她丈夫一个人匆匆地赶来。她觉得他显得有点疲惫不堪有点衣冠不整有点心不在焉。她又想是不是又是她过于敏感呢?

    她强作微笑地问道,华呢?

    她发现她丈夫也装作惊讶地反问,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华说忘了什么,她又上楼去了,你没见到她?

    她又回公司了?不,没有,我根本就没见到她。

    难道是她在说谎?女人不想再说明明看见华乘的电梯就停在了公司的楼层上。她觉得无论再说什么实际上都没有什么意思了。她很苦恼,他们的那顿晚餐也冷冷淡淡。女人说,那就再等等华,男人却执意不等。他说,华不会来了。女人问,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不会来了?男人被逼得急了,最后他只好说,因为他了解华。

    那天晚上,女人向男人倾诉了她的怀疑和苦恼。那时候,她丈夫还能够也还有耐心听她诉说,女人在黑暗中在床上在男人的臂腕中说,我很担心我们的生活,我怀疑你和华,她当着我还不顾一切地要跑回去和你见面,我不管你怎样,但我从华的脸上看出,至少她对你是一往情深,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

    男人说怎么会呢?你又胡思乱想了。男人说你和华是不一样的,你是我妻子,是有知识有教养的女人,你去同华比只能降低你自己。男人又说,今后不要怀疑了,相信我,我是爱你的。也不用担心我们的生活,好吧,我们睡觉。

    于是那个晚上,男人拼命地要女人,他给予了女人很多次。尽管他们默默无言,但女人知道这是男人为了证实他同华之间的清白,女人承受着男人。她想也许她丈夫确实还爱她,只是他太忙,公司的业务太忙,他已经无暇顾及她了。

    这以后女人觉得她可能安全了。她开始一如既往地信任她丈夫,并尽量驱赶那些不时依然会萌生出来的怀疑,但是她尽管如此去努力,依然会有很多的迹象让她不得不忧虑。譬如她偶尔到公司去,华对她不仅冷淡,简直是态度恶劣。华的意思可能是,你最好少来。再譬如,她丈夫很少给她打电话,即使打电话也不会像过去那样说一些亲呢的话。他总是言辞平静,就事论事。女人知道那是因为华在旁边。极少的几次他在电话里说,我爱你。他还说,这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是谁?女人愤怒了。我是你老婆!难道你都不敢证实你有老婆吗?难道你和你老婆之间还要偷偷摸摸的吗?是谁不承认我们?那个华吗?她是你什么人?难道你向她隐瞒了你有老婆吗?

    女人又开始歇斯底里。有一天她疯狂地跑到公司,把一个镶着她和孩子照片的大镜框放在了她丈夫的办公桌上,她说西方人的办公室里都是这样的,让工作的环境充满柔情。

    男人说,你不要这样。

    女人说,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存在。

    这时候华进来,她显然看到了那个很大的镜框,她转身走了出去。她没有理睬女人,也没有理睬男人。

    女人问男人,你看到华的态度了吗?我只是想提醒华,你是个有家室的男人。

    从此,按照男人的说法,女人开始变态。她开始整天唠唠叨叨地抱怨男人,男人很烦,于是他呆在家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再后来,男人说他要出差,到南方去。他说他是独自一人去,而几乎同时的一个偶然的机会,女人听公司的一个雇员说,华这几天不在,她请假了。

    华干什么去了?女人问。

    男人说,她早就请假了,好像是去看一个什么朋友。

    那朋友也在南方吗?

    大概吧。

    和你要去的是一个城市?

    有可能。

    这可真是巧合。

    是一个城市又怎样?男人开始发火儿。我是去谈生意,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儿。

    你当然是去谈生意,你也当然不知道她住在哪儿。

    女人然后沉默,她没有让这不愉快的话题继续下去,她为男人准备行装。

    男人如期到南方去了,去了华所在的那个城市。

    留下来女人。

    女人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她哪儿也不去,整天蓬头垢面,后来她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然后她想到男人曾反复叮嘱她,你可以写写东西。

    是啊,写写东西。

    写什么呢?

    女人开始胡思乱想,她的意识模糊了起来。她仿佛在做着白日梦,她看见了她先生是怎样抑制不住激动地走下飞机,而华又是怎样满面春风去接他,他们都很成熟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在机场当众接吻,接下来他们日夜在一起。在华的朋友家,他们柔情蜜意,谈笑风生,也还煞有介事地去谈了几笔生意,而且那生意谈成了。然后他们一起上床了吗?他们是不是很快乐很舒服,接下来女人不愿想了。她不愿想她丈夫赤裸的身体,也不愿想华的赤裸的身体,更不敢想这两个身体是怎样交织在一起,不敢想他是怎样一次一次地满足着华那旷日已久的渴望。

    于是女人依从了男人的愿望,把她想到的这些写了出来,越写越痛快,她已经不写不行了,她骨鲠在喉。她觉得她终于进入了的一种境界。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小说,什么是现实了。

    后来女人想,其实这正是她男人期望她进入一种境界,是她的男人塑造了她,把她从社会的活动和集团中开除,让她整天呆在家里,让她胡思乱想任意编造,于是她才可能有声有色地编造了一个他和华的故事。她在这故事中把她自己描绘成一个受苦受难的委屈的女人,她在这可怜的女人身上实现了自怜和自虐。

    后来有一天她精心梳理打扮自己,她发现镜中的女人竟依然很美。她为这个依然很美却遭受不幸的女人忿忿不平,于是她把她的小说寄到了一家妇女杂志。想不到很快,杂志社打来电话,说她的小说被采用了,说她的小说写得很好,很深刻,手法也很新潮,探讨了当今社会中的道德和伦理,探讨了女人深层的危机,他们读后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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