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守仁 牛小草
一
一杯呵啡,一窗云起云飞,陈小雨与秦时月等四个大学同学便从西安飞到了深圳。
此行是两男两女,在西安机场待机前,就有人大大咧咧地要来一个新世纪组合,异性同居。
这年头,什么行为艺术没有见过,还怕几句荤话?何况已经都是人到中年,怎么说话不行?
小雨没当真,“呵,应该说这是最佳配方,否则,香港的邻居会把我们当成男同志和女同志看待。”
她回答得洒洒脱脱。就像商量咖啡要不要加糖一样随便。
小雨与秦时月,再加上长期留学日本的杜鹤云,是师大中文系三朵鲜花,三朵鲜花都插在一个瓶子里,住同一间寝室。三个人都苗条,都白净,都迷人,都有特长,名字合起来,有云有雨有月,无心中还凑出一段风情,被称作师大风情三百,既是满分,又谐音三白。
称为三白是后来的说词。大一时,秦时月还够不上耀眼,常被淹没,既不是班干部,也不是学习尖子,也不是舞会皇后,长相也不俊不丑,场面上看不见她,然而到大二,却最早被男生捧在了手心。
捧他的便是这次同来的男生之一林安生,要说,安生的眼里有灵光,他竟然早早就读懂了秦时月性感的嘴唇。小雨是好久才看出,这位舍友鼻子尖以上是智性是平庸,鼻子尖以下,厚嘴唇噘噘的,竟然饱含了感性,性感。也许,她后来居上应该是师大风情三百中内功最厉害的。
安生有口福,最早尝了这个含而不露的唇情。他是球队的,有肌肉有力气,紫藤萝架下,轻轻就把素时月捧在了手心里。
可也就仅仅到此为止,捧在手心里可把玩而不可亵玩也。
校园的初恋是美好的,初恋是演练,百分之八十的校恋,只有过程没有结果,那会儿,他们连禁果都没有尝,只到上半身。
这是十五年后的深圳之行才让小雨更加认定的。
同学之间,玩起来,诸事放下。
诸事放下的说法有点受大雁塔的影响,却是自做的教义。这次来深圳玩,同学们约定,别的事不能掺杂,他们要皈依情圣,一身轻松,尽性调情,不带任何拘束。
另一个男生建业,如今是省里的部门处长,也是人前可以显贵的角色了,毅然放下了身份,恢复了当年陈小雨的追求者身份。
虽然在师大他也与安生一样没成正果,但他们带了一段旧情,让两个女人重新享受被爱被宠被追求的公主感觉。
回到房间,小雨先去冲澡。
浑身清清丽丽一股清香,毛巾擦拭头发时,正好听到房门响过,她以为秦月回来了,这次,是秦时月最先恢复纯情少女的眼神。常常用这种眼神看男生。让她的眼神也注视一下我:
“这下你可以一饱眼福,免门票看贵妃出浴,华清水滑洗凝脂。”
手巾挽在头顶,浴巾沿着乳峰裹一围,成为最简单而大方的晚礼服,她猫步款款走出浴室,站在顶灯下,一个抬胳膊的造型做完,脸却突然红了,目不转睛欣赏她的不是秦时月,而是建业。
不止是失言。这个时候是不设防的罗马,出水芙蓉,娇艳柔软,松弛懈怠,坦露自陈,自身所有的管束都是临时的,活的,这是女人最煸情之际。
她爽朗一笑:“看看怎么样,建业,这身,晚礼服一样,简单不失典雅。你怎么不啃不哈就坐在这儿了。我还以为是秦月呢!”
“恋爱中的人都是幸福的,失恋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这是谁说的?”这才听到了秦时月的声音。
“秦月说的呀,这还有疑问么?……”
建业朝墙那边指指,“听到了吧,秦月在那边,咦,小雨,拿钥匙的时候,不就说新世纪的标准么。”
什么意思?这就分配了?小雨想着。秦时明月跑到汉时去了,把她出卖了。她听明白了这声音的处境,也明白了这声音的出处。
秦月的声音是从衣柜里传出的,两个标准间,共享中间的衣柜,各占一半,声音却分不开,衣柜,开着门,成为一个良好的传声筒。两间屋,没折墙,也成了一家,互相没有隐私。
他们在这边,能听到林安生压低的声音,声音低得仿佛换了一个人“哦,我的月,我,我等了十几年,总算看到了,你,真是美在其中,外面看不出,里边这么美,这么白,这是白俄,白粉,白可可……。”
话语含着滋滋咂咂的吮吸声,断断续续,还白可乐呢,白可可。
话语越来越含糊不清,只剩了吞吞吐吐。
小雨的脸上烧热了。建业的眼神发直了。她装做没看见,可是身体被人从背后抱住了。她没动,只管心跳,却没有蹦出腔口。冷静地感受到她的脖子,脸颊被侵犯了,被亲犯了。
“我们不能,”她说了一句,轻轻挣脱。
这么一挣,他反倒激烈了。也许是她的身体不停地刺激着他,他越来越不能控制,手也忙嘴也乱,连脚底都出声了,他胡乱扯着她身上唯一的浴巾。
她双手护住了前胸。真的,也许他迎人袭来,她会一震,缩了自己,任他包围任他爱抚。然而,他从背后来,她的身体没有起波澜。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她心里有一句话,冷冷笑着,在学校,你都没有追到手,现在,宝玉,来晚了。
“为什么,不,为什么?我们不是一样的男人,女人?你说,为什么?”
此时,旁边屋里秦时月 “哎哟” 一声,响声越来越复杂,暖昧,节奏感,与乐感,还又加了呻唤的起伏顿挫,有意在给他们做预热。
她觉得自己像五花肉一样,一层燥热,又一层警惕。
那两个这样顺理成章,是不是预谋好了,要请君入瓮。这层外衣如果一剥掉,赤裸裸的内容立刻又让小雨有点愤怒。
她一下子转过身来,竟然还皮笑了一下,“因为,我穿得是晚礼服。”
她的身体放松了一下。“建业,你告我,你们这次出来,是不是预谋好了的?就是要——”
“我们可是公民公决过的,你难道忘了?”
“那不是一句玩笑话么?”
犹如伴奏似的,柜头响起了《奏鸣曲》,手机叫床了。他血管贲张地捺了一把,“便是省长省委书记的电话,也没空接。”
倒还有一点真男人像。不过,她立刻听出是自己的手机?
她有三只手机,心形,窗形,桃形,三种样子,粉色,白色,红色,三种色,古典,现代,苏联,三段音乐,分别区分着三类圈子。有时,自己也一下子分辩不清了。她把手机摸过来,打开看看,是一个久违了的号码,却是带电的号码。
“这个电话,可比皇帝的电话也重要。”
她把衣服披好了。
“是你么?小雨。雨,沙沙沙,什么时候下到深圳的?现在,我想见到你,马上,你住哪儿?十五分钟后下楼。我在门前迎候。”
小雨急促地笑了一下,“亲爱的建业,谢谢你。演出到此结束。我有要事,得去见一个人。”
她里外穿好,外面是乳白色长袖衫,什么都是长长的,只把一件红花被面料子做的小坎肩穿在身上,又在头发斜着梳出个留海来,要有意滑稽一把?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建业惊异地看着她。
“晚么?这才几点。哦,你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倒过时差来。还接西安的作息时间思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