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个意外的艳遇

　　夏雨推上自行车准备回家，远远地听见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是赵小妮，挎着书包，正慢慢地朝这边走。

　　赵小妮原来跟夏雨就是一个学校的，比夏雨低两级，彼此认识，但不熟。现在又同在曲江大学在职攻读硕士学位，赵小妮在现代文学班，夏雨在古代文学班，英语课在一起上，经常见面。头一学期两人见面顶多打声招呼，这一学期，赵小妮似乎对夏雨很感兴趣，见面话很多，老说夏雨特别有意思，幽默，还邀请夏雨上她姐家吃饭。赵小妮她姐就在曲江大学任教，是一位说起话来喋喋不休的刚结婚的少妇。夏雨跟她姐在一起开过学术会议，后来也不少见面，彼此也熟悉。

　　“什么事？”夏雨问走到跟前的赵小妮。他觉得这姑娘有些天真，但长得矮胖，额头过高，脸上缺乏女性的生动感，总之，长得有些不规则，因此他对她不感兴趣。

　　“下午有空吗？”

　　“你先说有什么事？”

　　“下午到我们学校去游泳，我叫一位姑娘陪你。”

　　“长得怎么样？”夏雨开玩笑地问。

　　赵小妮眼镜片后面的两只小眼笑成了一条缝：“绝对让你神魂颠倒！”

　　夏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他推着车子边走边说：“我神魂颠倒了人家不颠倒怎么办？”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不过凭你的潇洒和幽默，迷一个小姑娘不成问题。”赵小妮似乎满有把握。

　　“我没有去过你们学校，不知道路。”赵小妮在一所中学教书，夏雨听说过没有去过。

　　“叫上张文，他去过。下午三点，我在宿舍等你们。”两人说好后分了手。

　　回家吃过饭，夏雨躺在床上休息。他有午睡的习惯。外边太阳火辣辣的，屋里也很热，电风扇吹着也不顶多大用。夏雨一时倒睡不着。想起下午的约会，他有些犹豫。自己已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有了妻室和孩子，一听有位姑娘居然跃跃欲试，多少有点可笑和荒唐。

　　其实，刚结婚那几年，夏雨也还风流洒脱。那时他在一所中等专科学校教书，长得漂亮，气质优雅，有时很忧郁，孤独，有时又很开朗，幽默，喜欢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业务又好，教师学生都认为他清高孤傲，不少女学生暗中喜欢他，一些年轻的女教师也喜欢与他交往。不过，他不滥用感情，喜欢谁就只跟谁来往。他与一位很漂亮的英语教师有过一段不浅的交往，不避人嫌，因而也惹了不少非议。他不在乎，依然故我。到了快三十的时候，身体渐渐发起胖来，他觉得自己已不那么年轻，意识到自己生命的朝霞正渐渐飘散而去，忽然就感到悲哀，心里慢慢地凉了下来，无形中也把自己束缚了起来。调到汉唐文化研究院工作以后，接触的人多是一些有身份的人，言谈举止都合乎礼仪，他也谨言慎行起来。有时夜阑人静，偶尔他也感到一丝惆怅，从心底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对自己这样的平淡生活生出一些疑问，难道就这样下去？按捺不住的时候，就披衣起床，对着日记倾诉衷肠。有的感想写成了诗，不为发表，全是抒发他心中的冲动和情绪。然而，写了也就写了，第二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依然步入往常的生活轨道。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是一种心理活动。在研究生班上课时，由于同学大多是很熟悉的朋友，他显得异常活跃，更多地流露出天真自然的本性，开朗、直率，爱说怪话和笑话，同学们也喜欢他。他曾在同学面前半开玩笑半真诚地说，这世界上他第一爱的是漂亮姑娘。如今有人给他找了一个漂亮姑娘，难道要成叶公好龙不成？

　　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听见张文在外面叫他：“夏雨，走不走？”

　　中午回来后，夏雨就告诉张文，赵小妮请他们下午去游泳。张文特别喜欢游泳，一口答应。夏雨回答了声“就来”，从床上爬起，给妻子说出去办点事就出了门。

　　到了赵小妮学校门口，两人把自行车放在树荫下，从偏门走了进去。穿过一楼黑洞洞的楼道，走到尽头，张文敲门。

　　“谁呀？”屋里传来赵小妮的声音。

　　“派出所的，查户口。”张文说。

　　门开了，露出赵小妮那胖大的脑袋：“哟，是你们，请进。”

　　夏雨跟张文进了屋。赵小妮睡眼惺忪，抓了把毛巾就去洗脸。

　　夏雨说：“怎么，你还睡着！人呢？”

　　“谁呀？”赵小妮用毛巾擦着脸。

　　“美人呀。”

　　“等会儿我去叫。”

　　“没说好？”

　　“就在隔壁艺校。你别着急。”赵小妮洗完脸，过来又问：“喝水不？”

　　张文说：“这么热的天，喝什么水！买个西瓜吃吧。”

　　“我顺便买个游泳裤。”夏雨接着说，“赵小妮，你去叫人。”

　　三人又一同向外走。一出门，赵小妮就从旁边的一个栅栏一样的门钻了进去，夏雨跟张文去买瓜。买瓜回来，两人先进了屋，洗了洗瓜，张文把式样地切瓜。切开一看，白多红少。张文说：“凑合着吃吧。”两人就吃起来。

    不一会儿，赵小妮也回来了。夏雨往后边瞧，没见人跟着，问：“人没在？”

　　“马上就来。”赵红拿瓜就啃，咬了一口，“什么瓜呀，不甜。”

　　夏雨扔下一块瓜皮，把半个瓜放在一边，说：“这半个瓜留着，给美人吃。”

　　赵小妮斜了他一眼：“人还没见，就殷勤上啦？”

　　“哎，讲讲礼貌嘛。”夏雨笑说。

　　三人吃完瓜，坐着等了一会，还没见人来。张文催赵小妮：“你再去看看。”

　　赵小妮说：“她说马上就来，别急嘛。”

　　三人又商量下午如何安排，决定先打麻将，傍晚时再去游泳。正说着，有一个姑娘推门进来。夏雨定睛一看，有些失望，原以为闭月羞花，如今不过一个平常女子罢了：五官倒很端正，眼睛也大，也算好看，就是少了点水灵气，皮肤也有点黑；个子不高，还匀称；上身是短袖背心，下边是短裤，从露出的臂膀和大腿看，有一种女性的健美。夏雨冷笑：以赵小妮的水平，眼前这位当然算美了！虽然离想象有差距，毕竟还能看过眼，夏雨的心还没凉到哪里去，招呼道：“快，吃块瓜。”

　　赵小妮介绍：“李雯，我的朋友。夏雨，张文。”

　　李雯的眼光在夏雨、张文的脸上扫了扫，点点头就去吃瓜。赵小妮去借麻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李雯洗了洗手，坐到床边，跟赵小妮打对，夏雨跟张文打对，开始洗牌。李雯在夏雨下家。头一把李雯坐庄。打了没一会，夏雨摸起一张牌往桌上一摔，说：“炸弹！”

　　赵小妮替李雯付了钱，说李雯没带钱。说好无论谁赢的钱都放在一边，下午用于吃饭。

　　打着牌，夏雨说：“李雯，你是不是演过电视剧？好眼熟。”这话实际上是恭维李雯漂亮，说她长得跟演员一样，谁都能听出来。李雯一笑。由于挨得近，夏雨可以细看李雯，感觉长得还是不错，特别是身上那种青春的魅力很诱惑人。夏雨故意让李雯吃好牌，李雯连和带炸，显得很兴。

　　赵小妮说夏雨：“早听说你是麻坛高手，今天怎么发挥失常？”

　　夏雨笑着说：“关键是下家太引人注目，我已神魂颠倒，乱了方寸。”大家都笑。

　　赵小妮说：“你那嘴真甜，听了就是叫人高兴。”

　　夏雨说：“赵小妮原来爱戴帽子，张文，给她戴一顶！”

　　几个人一边打牌，一边说笑。夏雨从赵小妮与李雯的谈话中，对李雯有了初步印象：二十出头，性格爽快，爱玩；敢做敢为，常跟男孩子在一起吃喝玩乐，父母管束不住；还没有正式工作，目前在她父亲的单位———市艺术学校打字。夏雨直觉李雯跟自己不是一类人。夏雨以前接触、交往的基本上是婉约派女性，像李雯这类豪放派女性，夏雨总觉得精神上缺少共通的东西，还没有深交过。夏雨在大街上常看到这类姑娘，富有生命力，充满青春魅力，艳丽可人，但总给人一种浮浅感，觉得她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从气质、性格上说，夏雨喜欢婉约一点的女性，觉得跟自己精神相近，彼此也容易理解。但夏雨在与一些婉约派女性有过较深的接触后，也常常失望，觉得她们柔弱而造作，缺乏激情。夏雨有时也就暗羡那些豪放派女子，企图借以唤起自己有些迟暮的生命力。可是，夏雨一见那些美色诱人而又落拓不羁的姑娘，又有些怯懦，不知说什么好。他认为这类姑娘有自身的文化背景和生存环境，自己那些文绉绉的话在她们听来会产生异已感。他知道，跟她们在一起，你越放开，越洒脱越容易跟她们相处。在今天的牌桌上，夏雨有两个很熟悉的朋友相陪，在李雯面前就不拘束，挥洒自如，场上气氛也就热烈而融洽。

　　而对李雯来说，尽管赵小妮跟她很熟，但眼前三位毕竟都是知识分子，两位男士又是初识，她就显得既落落大方又有女孩子的温柔和文静。

　　快五点的时候，他们收摊准备去游泳。夏雨拿上新买的游泳裤，见李雯有些犹豫，说：“走吧，说好的一起去嘛。”

　　李雯说：“去不成。”

　　夏雨问怎么回事，李雯支吾其辞。赵小妮似乎明白底里，说：“游不成在上边看也行。一起去高兴。”
夏雨问：“不会游？”

　　李雯说：“天天游呢，身上都晒黑了。”

　　夏雨一时明白了，说：“你不下去就在岸上给我们加油吧。你不去，还有啥意思！”李雯就跟着去了。
赵小妮跟游泳池工作人员很熟，几个人也没买票就进去了。夏雨和张文进了男更衣室。换上新游泳裤，夏雨说：“有些小吧？”

　　张文说：“不小不小，现在就时兴这个。”

　　两人说着进了游泳池。夏雨先用眼睛找李雯，看到她坐在深水区的水泥地上，就跟张文往深水区走。夏雨感觉李雯也往这边看，不觉吸了吸肚皮，然后朝身上瞧了瞧，虽然有点发胖，但看来很壮实，不难看，心里坦然了些。

　　赵小妮瞧见他俩过来，说：“咱们比赛。”

　　夏雨说：“你肯定不行。”

　　赵小妮喊了声“一二”就跳了下去，张文也跟着跳了下去。夏雨没跳，看他俩游远了，才跳下去。张文很快游到对岸，赵小妮跟着也到了。夏雨对赵小妮的速度很吃惊，心想幸亏没有一起跳，否则恐怕要丢人。他没上岸，在中间游了游，看张文和赵小妮又游了过来，才往对岸游去。爬上岸，夏雨双手撑地而坐，向对面望去。李雯还坐在那里，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才游了一下，夏雨就感觉有些累。想起小时候在乡下，一个夏天几乎天天游泳，上千米长的水库游几个来回不当回事，如今才游了五十米多一点就有点累。夏雨再次感到已不那么年轻了。

　　游完泳，回到宿舍，几个人讨论晚上吃什么。赵小妮说她和李雯都爱吃羊肉串，街口就有。夏雨和张文都说随便。出了门，夏雨和张文推上车子，赵小妮跟了张文，李雯来到夏雨跟前，无形中就有些成对成双的意思。夏雨骑上车，李雯轻轻抱住他的腰，屁股一抬就坐了上去。夏雨感觉李雯一直抱着自己，心里很舒服。

　　来到街口，灯火辉煌，小吃摊不少，烤羊肉的却只有一家。摊主老远就跟赵小妮、李雯打招呼。四个人往凳上一坐，摊主忙着烤肉，嘴里还叨叨着。见夏雨跟李雯坐一起，问李雯：“男朋友？”李雯笑笑没吭声，摊主就以为是了，马上递一根烟给夏雨。

　　夏雨说：“不会抽。谢谢。”

　　摊主眼一睁：“来一支，玩玩。”

　　夏雨连摆双手：“真的不会。”

　　摊主就打趣说：“女朋友面前，不敢？”又对着李雯，“你这朋友不错。”

　　夏雨到小摊要买啤酒，李雯跟着也一起去了。夏雨要了两瓶啤酒，两筒高橙，准备付钱，李雯按住他的手说：“我带着钱。”

　　夏雨说：“哪有你付钱的道理。”

　　回去的路上，李雯说：“打牌的钱我装着，专门用来吃饭的。”夏雨感觉李雯对自己很体贴。
肉烤好后，夏雨让李雯先吃，他只拿了几串，说有些感冒，不想吃。李雯就关心地问他看病了没有。夏雨说已基本好了。

　　吃完烤肉，夏雨说应该先把两位女士送回去。于是李雯又上了夏雨的车。夏雨感觉李雯这回不仅抱着自己的腰，还把胸脯贴在了自己背上，感觉到了李雯乳房的丰满、柔软和温热，心里也不由一热，说：“李雯，什么时候我带你出去玩吧。”

　　李雯把脸也贴在他的背上：“行，你叫我就去。”

　　“多出去几天你家里人能同意？”

　　“不要紧。”

　　“那咱们一言为定。”

　　“去哪？”

　　“远一点的地方吧。”

　　夏雨问以后怎么找她，李娟说就直接到她家找。刚好路过艺校门口，李雯说她家就在一进门左边。夏雨说：“我不敢去你家。”

　　李雯说：“不要紧的，我爸对街上那些二流子找我很反感，你去没事。”

　　夏雨说：“那我也不敢，以后找你，还是托赵小妮吧。”

　　到赵小妮学校门口，赵小妮问是进去还是各自开路，夏雨说随便。赵小妮看出夏雨跟李雯都恋恋不舍，就说：“这样吧，我和张文各回各家，你俩找个地方玩去吧。”

　　夏雨征求李雯的意见，李雯说听夏雨的。张文和赵小妮先自走了。黑暗中夏雨和李雯互相看着。
“去哪儿？”

　　“你说。”

　　夏雨说：“我对这一带不熟悉。”

　　李雯看看周围：“那这样吧，你先回，以后再见。”

　　夏雨说：“也好。我考完试，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