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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门:好一个妖精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录入时间:08-02-23 12:10:30

仵 埂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妖精”,让你一见面就喜欢得不行。她就是卡门。第一次认识卡门的时候,我正在读大学,将自己藏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贪婪地迷恋着卡门身上发出的奇光异彩。我实在想不到,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一种女人,狂野大胆、顽皮捣蛋,和我以前在生活里所见到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于是,深深喜欢上卡门,觉得自己哪一天有幸认识一个卡门,那就太幸福了。从此,我记住了法国的梅里美,是他送给我一个异样的世界,呈现出一个既让我迷惑惊异又让我心旌摇曳的卡门。后来,凡是见到梅里美的东西必读,可惜,当时能看到的只是他的十几个中短篇,据说这也就是他的全部作品了。

  没想到这样的一次偶然阅读,竟深刻地影响了我的生活。自此后,我想象的世界里,构成我心仪的女性,卡门就是一个标杆,一个参照。男子们都说,要想使自己的日子幸福安稳,那当然该去寻觅贤妻良母。但我却要命地不屑一顾,见到女子身上的洒脱不羁、调皮机智就喜欢得不行。就像小说里的人物唐何塞对卡门的痴迷一样。

  唐何塞那时在塞维利亚烟草厂做警卫,烟草厂全是女工,四五百之多。一天,这帮女工来上班,唐何塞正低头编他的链子,那是系枪上的通针的。他并没有想去搭理谁。但是你不搭理她,她偏偏却来搭理你。逗他的这女子穿着短裙、长统袜上还破了几个洞,嘴角叼着金合欢,扭动着腰肢,媚眼横抛,那浪劲儿真是波希米亚娘们儿的天性。很不幸,唐何塞就遇上了这种妖精,这个卡门。卡门挑逗他:“大哥,能把你的链子给我,让我系钱箱的钥匙吗?”

  唐何塞却一本正经:“那是系我的通针的”。

  “哟,你的通针”,她大笑道:“既然先生需要勾针,那先生是做花边的啰!”

好吧,我的心肝,给我勾七尺黑色花边做一块头巾吧,亲爱的勾针师傅”。卡门说着,拿起嘴上的金合欢,用拇指轻轻一弹。正好弹在唐何塞的鼻梁上,众女工嘻嘻哈哈而去。唐何塞呆若木鸡。后趁他人不注意,捡起掉在脚边的金合欢,悄悄地装进了上衣口袋。要命!这是将妖精装了进来。

  卡门就这样印在了唐何塞的心里,也同样,印在了我的心里。

  此后,这个卡门跟人打架,用刀子在人家脸上划了个十字,该她去坐牢,唐何塞押送她,这个妖精跟唐何塞套近乎,说是他们是老乡,都是巴克斯人,唐何塞看她的眼睛嘴巴和头发,就会一眼断定她是波希米亚人,但却就是愿意相信她的鬼话。结果,在押送卡门去牢房的路上,卡门打了唐何塞一拳,唐何塞假装倒地,让卡门兔子一般从小巷跑得没了踪影。

  唐何塞为此被关了几个月禁闭,升迁的希望早成了泡影。但卡门很有情义,给他弄进来锉刀和金币,希望他逃走。唐何塞虽没有越狱,但出来后,却记住了卡门的情义。后来他们在油灯街幽会,卡门抱着唐何塞的脖子,充满疯狂的激情,“你是我的罗姆(丈夫),我是你的罗米(妻子)”,“我还我欠你的债。”卡门将蛋黄酱扔在墙上,说是喂苍蝇吧,这样它就不打搅我们了。然后又将房东的一个盘子打碎,一面敲着这个珐琅碎片,一面跳着舞,两人快活极了。唐荷塞想起这一刻就忘掉了全世界。

  从此,唐何塞就晕头转向地跟着卡门走私、贩卖、直至做强盗。他存着一个梦想,就是永远和这个调皮捣蛋的卡门在一起,最终让她做他的罗米,快快乐乐过日子。但是,假如卡门能跟他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话,那她就不是卡门了。风流的卡门一如既往,一个接一个地换着爱,唐何塞却是一个跟一个地杀。唐何塞杀腻了,卡门也心冷了。最后该轮到卡门了,唐何塞做着最后的努力,哀求卡门跟自己到美洲去,过两人厮守的安宁日子。卡门坚定地说“不”,直视着唐何塞的刀尖:“我愿意和你一起死亡,但绝不跟你一起生活。你有权杀死我,但卡门永远是自由的!”她硬是逼着唐何塞将刀子落在自己身上。她还说了:“我知道,我先死,你后死”。果然,唐何塞在她死后,灰暗沮丧得没有了一丝儿活气,只等着死亡早早降临。

  梅里美本人是一个考古学家,研究文化人类学。在梅里美看来,卡门也是特定文化的产物,她的魅力不是凭贤淑文静,那实在离她太遥远。她凭泼辣狂放,凭自由不羁的个性,加莱文化土壤里长出这样的胎儿来!波希米亚人、茨冈人、吉普赛人,是一群奇异的流浪民族。他们会玩杂耍,会耍魔术,会唱歌子,会摆摊算卦,偶尔也搞点儿走私偷窃,然后,开着大篷车,想到哪儿到哪儿,满世界游走。圣经上说,“鸟儿并不种植粮食,但上帝却让他们有食物吃”。波西米亚人就是这样的鸟儿。

  自由是卡门的灵魂。吸引何塞的也是卡门无拘无束的自由状态下爆发出的迷人光彩。那么,何塞想使卡门回归到正常状态中去,像千百万对夫妻一样的生儿育女、做工种地,一样去过宁静的家庭生活,这是何塞一种美好冲动。事实上,卡门不可能回归到日常生活中去。假如卡门可以回归,那么卡门也就会失去卡门原有光彩,自由的卡门就会黯然失色。而何塞对卡门着迷,不是因了卡门是一个贤妻良母、乖乖淑女,而恰是因了她的桀骜不驯。在淑女状态下,卡门是不会爆发出原有生命光彩的,也不会再对何塞构成强烈的生命般吸引和冲击。回归常态的何塞和卡门,会在常态里双双死亡。这就是人物的命运,不在激情里毁灭,就在常态里死亡。从这个角度看,卡门同何塞的相遇是宿命且具悲剧意味的。

  梅里美1870年去世,之后四年,作曲家比才以歌剧的形式将《卡门》搬上舞台,并且使热情的观众为之迷狂了百余年之久,至今盛演不衰。还没见到哪部中篇的人物能象卡门这样具有如此深远影响。读《卡门》时,我想,一个人怎么还可以这样生活?甚至发生迷惑,想不明白卡门对我意味着什么,但她那样强烈地挑起我内心深处的欢喜之情,就像是唐何塞鬼使神差喜欢她一样。梅里美将这个卡门种在我心里的时候,悄悄地长出来别一种眼光,可能会使一个活泼调皮的人走进你的眼里。让你神魂颠倒、欣喜若狂,喜欢的要命!的确,喜欢极了,就真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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