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论 墨学传统与汉初社会
墨学余绪的流布,使汉初社会蒙上了一层墨学思想的色彩。它渗透到了上自制度文化下及底层社会的整个社会生活的各个侧面,使汉初的政治行为和社会行为带有明显的墨学特征。
强调物质生产和劳动以及尚俭节用是墨学思想的主要内容,这与汉初的社会政策是相一致的,经前论证,有理由相信它与墨学影响有关,而且从文献上也并非没有佐证。汉景帝二年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缇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三年正月又下诏曰:“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32两诏内容不仅与墨思想相通,而且措词造句也与《墨子》之《辞过篇》、《节用上》和《非乐上》相同,可以肯定,此诏在撰写过程中援引了《墨子》的内容。由此,可以说,汉初休养生息、鼓励生产的措施,是墨学在特定时代环境下的实践。司马谈总结汉初统治思想,认为墨学“强本节用,不可废也”,“强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弗能废也”33,给墨学在汉初统治思想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客观评价,更明确地指明了发展农业生产和崇尚俭朴的思想是源自墨学。这一点不容忽视。而墨学其他观念同样也可在汉初统治思想中找到痕迹。
“非攻”也是墨学的基本论题。但“攻”不是特指战争而言,它“包含的内容极广,凡是不合墨子所谓的义或利的任何行动,皆称之为‘攻’。因此,‘攻’中包括经济、政治、道德伦理等方面的事”34。这样看来,“非攻”就同于道家的“无为”,所以汉初墨学与新道家是有着非常的亲和力,道墨互补也有共同的思想基础,它们为汉初的学术自由、思想活跃提供了理论基础。此外,汉代尊贤的社会实际也难言不受墨学“尚贤”精神的薰陶。
墨学植根于底层社会,墨侠是墨学在底层社会的承载者。墨家徒裔“摩顶放踵利天下”的情操和救危济困、轻命重气、勇于牺牲的品格,更易于在社会平民中激生膜拜和共鸣。在墨学精神的浸染下,汉初社会形成了尚武任侠、讲信重义和注重实干的社会风尚以及积极进取的精神风貌,为汉代人的社会价值观念和精神生活添加了健康的因子。正是如此,西汉才成为中国历史上的英雄时代,构建了其在中国文化史上不可替代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