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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录入时间:07-09-30 11:41:22
  主讲人:熊召政
  主持人:朱 鸿
 
  我这是第二次在这个地方和思源学院的同学们进行交流,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到这来过,是在白鹿书院的成立庆典上,我应邀到着来这和同学们做过一次交流,那一次我主要是谈我的小说《张居正》的创作。今天,我跟朱鸿教授说了很多我的经历,在路上他问我有没有遗漏的,我说我会在和同学们的交流过程中,也许会谈到我的人生,我的经历,因为我的经历是不大好,通过我的简历上写出来的,因为我工农兵学商,这五样都干过,过去的渔樵耕读四大闲人,我哪一个闲人都当过,当然比他们更糟糕的事也做过。一个作家的所有的生命中的一切进程,都是他不可缺少的一种生命的财富,所以每一天的,所谓我们是没有虚度光阴,实际上就是每一天我们的生活都与我们的理想都有关系,我今天和我们同学交流讲的题目好像不是这个演讲的题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是在我的整个的事业的进程中,所悟出来的一点道理,就这么一句方言,这么一句民俗的语言,其中蕴含的文化与人的关系。

  我这次应邀来参加白鹿书院举办的“中国首届文人书画邀请展”的开幕式,今天上午我也讲过,千年前的古长安,是物华天宝之地,千年后的今天的西安,依然是人杰地灵之乡。那么我说的这个“人杰”,自大一点我说的是文人。曲江,千年前的曲江上的游船上,一拨一拨的是我们天下的丽人,美人,才子,政治家,将军,都在这片土地上演义他们的爱恨情愁;千年以后在这个古都上,继续让我们体会到汉唐雄风以及它的留风余韵的,是我们的文人在承传着文化历史留给我们的这个想像。因此我觉得作为一个文人生活在西安是幸福的,是三生所修啊。很有可能,你说文人觉得你生活得很优雅,可是你要生活在深圳你一点也不优雅,它所有的节奏,丧钟为谁而鸣,为文化而鸣,激情为谁而开,为商人而开,所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的地方的水土就出商人,有的地方的水土就出文人。今年的高考作文题,也是你们西安《美文》的希望我对今年的高考作文题提一点看法,因为去年的作文题我提过看法,今年的作文题我看了以后,有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北京是首都,他出的作文题是让同学们谈文化。湖南是出了湘军,出了曾国藩,出了毛泽东,也出了朱镕基这么的一个土地。他的作文题是写的是谈义气,“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这个当年毛泽东“粪土当年万户侯”这么一股湘人的激情,今天他们依然要谈义气。上海,这个中国现在最小资的城市,那么他说,“我想握住你的手”,题目很温馨,也给你一种人性的东西。那么浙江的题目是什么呢,就是让大家写一写,工作和休闲的关系,浙江是盛出赚钱的拼命三郎的这一块土地,这几年他们很多的企业家过劳死,因此这片土地上就突然的感觉到生命的意义,我们是过劳死,还是很幽雅的,既赚钱也要提高生活的质量。那么这些作文题它们表面上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实际是带有强烈的地域文化的思考和忧患,每一个地方的追求和忧患都不一致,这也是论证了我当时想的,确实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想,文化的是由风俗和风气两部分来展现的。托夫勒是美国著名的未来学家,他说过一句话:风气自上而下,风俗自下而上,相互风雷激荡。我们说开风气之先,这一定是文人干的事情,而是政治家干的事情。我们说风俗醇厚,这一定是存在于民间的、有很深的传统的东西。所以风气里面带有开拓、创新、发展的意思,风俗给人带来有保守、有这样一种稳定,和一种和谐的关系。那么在哪一个地方的什么人喜欢开风气之先呢,而什么地方的人喜欢守陈,就是说特别眷念土地、眷念过去的时光,这是一种农耕文化的特点,这个根据每一个地方的人们的思考和生活习性有很大关系。

  去年,我们省的一位副省长跟我聊天,问到一句话,他说:“为什么江浙、广东这些地方经济为什么发展这么快,而我们湖北总是慢半拍,什么原因?”我当时跟他讲:“是文化的原因。”他说:“你说具体一点。”我说:“你看到江浙的哪一个县出过200个将军?没有,温州盛产企业家,可是跟将军无缘。那么我们湖北这种将军县,江西、湖南这些地方的将军县比比皆是,是什么原因呢?将军的作用是毁灭一个世界,企业家的作用是创造一个世界。那么,在一个地方出现了那么多这种带有毁灭性的优秀精英的时候,它怎么又可能出现那么多创造财富的精英呢?这是两种不同的文化。那么毁灭与创造是文化的两极,在这文化两极的过程中,这个地方人一到改朝换代,中原逐鹿,英雄迭起,他们的历史的,所有人性的光芒,就在历史转折关头闪现了出来。曾国藩、毛泽东、包括我写过的张居正,哪一个不在这种时候出现的。江苏的刘邦,很多很多,包括安徽的朱元璋,就中原的文化是毁灭大于创造。可是你在浙江,你很难见到,在我们的英雄谱上,梁山泊108条好汉,我看没有一条是说吴侬软语的。这就是这个地方的人,他所追求的是安宁,是创造。那么我就说这两种文化,你还不能说哪一种文化的优劣,因为历史它有和平的发展期,有盛世,历史也有它的衰变期,有转折。那么哪一个地域的人,在哪一个时空点上闪现他们的光芒,这是历史的机缘。只不过在今天的这个盛世,这个发展之中,我们如果更多的采用这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一种心态的人,事会搞坏。这就是我们那,我说湖北没有一个民营企业家,在全国有一席之地的原因。就是说,我们革命稍微给他一点机会,他的武斗就比全国更厉害。”他一听以后就有点丧气,因为他必定是省里面主管经济的,这么一说好像整个没有前途了,他说:“那还有救没有?”我说“有救,这就要开风气了,风俗是这样,那么作为领导者要开风气之先,就要尊重劳动,而不是尊重造反。尊重劳动有很多很多的文章可以做。我指的劳动不是只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这样一种农夫的耕作,比如说我们一些创造性的思维,我们所谓的一些制度创新,这样一些关于建设新时代的,我们要进行方向性的研究,并且要保护这些创新的这样一些人才。这个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把我们的事情办好。法国人说,培养一个暴发户只需要一代人的时间,我说要不了一代,二三年,我就是突然财源滚滚;但是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时间,那是整个人一种脱胎换骨。一个人是很难在一代几十年的时间里,真正在脱胎换骨,你是不可能的。你本来血液里面流淌的的是那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你怎么可能会几年以后变得非常宽容、非常儒雅、非常活得有敬畏之心呢?所以这是要有很长的时间,就像我们改造土壤一样。我刚从美国回来,我在美国西部旅行的时候,我一次一次地想到了我们的陕西,再往西走的中国的西部。刚才说到改造土壤,那么,当年我们看到整个美国的西部片,牛仔在西部淘金,沙尘滚滚,马上的勇士,在皮囊里仅仅带着一点水,在与狼群搏斗,在整个甚至连生命迹象都没有的地方,绝尘而去。所以,我对整个美国西部的印象,和对中国西部的印象是一样的,那里绝对不是适于人类生存的地方。可是,当我们重新,我们的车行进在美国西部沙漠中的时候,我看到,裸露的整个的沙尘已经很少很少了,到处都是骆驼刺、芨芨草把它们的根深深地扎在这个沙漠之上。更可喜的是,不断有地方出现了灌木林。美国人改造西部,花了一个多世纪,今天已卓见成效。所以我们中国人经常觉得自己非常有耐心,叫"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十年在改造沙漠上,那简直是异想天开。所以十年树木,对在沙漠的治理上,依然是一个浮躁的口号。但是中国人知道百年树人,百年就是把一个暴发户改造成贵族所需要的时间,但还不是把沙漠改造成绿洲的时间。美国人还在继续的努力,所以我就知道自然的土壤和文化的土壤是一样的。你在这种不毛之地,生存的人更多地出盗马贼,出来这种很强悍很彪悍的人物。因为在这种地方之下,你就会想到马致远的"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可是你到江南,你去看一看江浙,温婉的女子像水做的一样,那么温婉。为什么呢,吴侬软语是他们所有的,江南的那种草长莺飞,江南三月,是那种美到极至的鱼米之乡产生出来的。所以,为什么我们说南京秦淮旧梦。历史上,为什么我们的西北人一次一次立马中原,夺取天下,江南人一次一次的在政权逐鹿之战中败北的主要原因,是他们的血管里面没有流淌英雄之气,所以在历史的改朝换代中,他们总是处于劣势。我非常喜欢杭州,也喜欢南京。但我知道,一个国家的首都是不能建立在那里的。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粱朝、南北朝的时候,整个建立在南京与杭州的政权都是短命的,也包括蒋介石的中华民国。北宋,公元1126年,仓惶南逃,在大金国挥戈南下的时候,他们逃到了杭州,喊出的所有口号是恢复中原。可是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那满街的红袖娇娃,已经消蚀了他们所有的英雄气。这个时候,到了江南之地,你就知道什么叫英雄气短,什么叫儿女情长。我们在盛世的时候,我们竭力地在描摹我们的生活,我们就感觉到,那逝去的,那像云烟一样飘渺的秦淮旧梦,仿若在眼前,你去追求它,因为里面有温馨,里面有非常令人难以释怀的的东西,但这种东西是容易让人丧失斗志的。

  我在这个地方,没有对毁灭和创造这两种文化做出一种道德上的一钟判断,哪一个优,哪一个劣,但是可以说,这一个文化在当今建设新时代的时候,毁灭性的文化必然会障碍我们的建设,会让我们在积累财富的过程中处于劣势。

  我到过很多地方。比如在巴黎,我看到了几百年的一座巴黎,所有的老房子都在。二百年前,雨果写的《巴黎圣母院》,那一座院还在,教堂还在,那一座钟楼也还在。但是这并不妨碍巴黎成为一座新兴的城市,依然成为世界的"香水之都"。它的香榭里榭大道,在过凯旋门的时候,法国人建造了另一个现代化的巴黎。你既可以在几百年的教堂里,以你怀旧的心态去寻找以往巴黎的繁华,塞纳河的波光,一切一切的地方,都会让你感到有一种夕阳的诗意。你再往前走,走过香榭里榭,穿过凯旋门,你看到一个魅力四射的新型的巴黎。就是说他们在创造新生活,但他们的代价不是毁灭旧的生活。

  我们中国人,习惯于先毁灭,后创造。毛主席就说过一句话:不打破坛坛罐罐,还闹什么革命呢?连我们的岳飞也讲过:"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就是说大凡是旧的东西,我们一定要讨厌它,一定要毁灭它。这样一来,这样一种文化在建设的过程中,它绝对就会将我们引入歧途,让我们没有办法来积累国家的财富,民族的财富,人类的财富。同样的例子,在美国的东海岸,我就是说从纽约、到华盛顿、到波士顿、到费城、到巴尔的摩,到巴富鲁,它所有东部海岸的城市,你见到的全都有二百年的历史,没有一座二百多年的建筑说,没有人会心血来潮把它拆掉。在纽约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楼盖矮了,要把它拆了,重新盖30层的大楼,赚钱呐。他们国民的意识里面没有这种想法,因此他们的执政者也不会做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加拿大的东部,从魁北克到蒙特利尔到渥太华到多伦多,依然是这样。可是今天,你到我们中国,你从乌鲁木齐一直走到深圳,你会不认识自己的故乡。所有的土地上,房子的建筑都是一样的。所有的旧城都在改造、所有老的房子都在拆除,而所有的城市,它们只有一个名字,就是现代化城市。它们没有自己的姓氏,没有自己的性别了。过去说北京的大屋顶,北京的四合院,苏州的河上人家,杭州的湖光山色,民情风物,一切的一切,我们文化的标记都在消失。那么就是说,文化大革命,革文化的命,还没有革得很彻底,可是这一次我们改革的副作用就是,我们所有的城市都丧失了自己的个性。波士顿和纽约不一样的地方,你一定会想到三十年代的百老汇,已经马上八十多年了,你今天走进去,你仍然可以走到所有那些历史上看过的那些剧院,你同样可以进去欣赏一场剧院,可以坐在那个原来的位子上。那么,哈佛大学,你当年的哪一个哪一个的实验室,哪一个哪一个的奖牌都还在。他也没有说,到处去合并,我们哈佛大,去合并,搞得大而无当的一些学院,一写学校出来,也没有。依然是那么精致,那么大。这就牵扯到我们的文化的缺陷,永远在破坏一些东西,那么永远我们的历史的记忆在丧失。很简单的,我们武汉有一个中苏友好宫,展览馆,当时全国有三个,北京一个,上海一个,武汉一个。它是五十年代初新中国的记忆之一,是苏联帮着中国给建的,在武汉最闹市中心,建得非常好。我们的商人在打它的主意,说这么好的地方,在闹市中心,应该把它炸掉,在这个地方重新给它盖一个摩天大楼,这个一散出来,增加多少的效益,多么好。我们的官员市长们也觉得,把这个楼炸掉有多么的好,在我的手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城市标志性的建筑,这是我的政绩。一拍即合,我们的官员要他的政绩和标志,我们的商人要他的利润,唯独造成了我们的城市不要它的历史。炸掉了,没有了,灰飞烟灭,而不是狂掳,而是一种非常堂而皇之的理由,叫开发,叫建设,叫改造。我们可以想一想,当年我们盖这个展览馆,盖得非常好。盖这个的时候,它花掉了,我举了例子,花掉了四千万人民币,而且建筑得像宫殿,像古堡一样,几百年应该不成问题。你现在把它炸掉了,重新又投十个亿,重新建造,那么当年,在这片土地上,上一代人花掉了财富没有了,在一代人又重新把自己挣到的钱又来重新建设,下第一代人再来把这个毁掉,然后再来建设,这个财富永远没有积累的过程。我们永远在毁灭上一代的财富,而创造自己的辉煌,然后下一代人再把这个辉煌毁灭掉,他再去创造自己的辉煌,这个国家永远会富裕吗?文化和经济是一样的,这就是说,我们的人严格的有一种毁灭性的基因在起作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可以盖这座大楼,我也可以盖,我的把你铲平它,一切是我的,所以这样一种心态,让我们的很多财富成为无效的财富。中国人有一句话:富不过三代。这句话绝对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的真理。洛克菲勒家族,四代了还是那么辉煌。我们在西方国家见到大的商团,大的企业托拉斯,经过一百多年的历史,经过那么多年历史,依然辉煌。为什么他们的富在第三代、第四代而趋更加辉煌,而我们却富不过三代呢?第一是我们的血液中有毁灭的基因,我们愿意创造自己的辉煌,而不愿意把前辈人的财富珍重;第二,整个社会由于这样一种心态,它养成了这片土地上独特的仇富心理,他会用整个社会的另外一种力量来扼杀你。所以,这样一种文化,对我们的建设不会起到一种积极性的推动作用,这也是我感到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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