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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骥才:跛脚猫(节选)

今天一醒来就觉得不对劲,我竟然感觉到我无所不能。这感觉并非虚妄,还有点自我的神奇感,分明就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我忽然有了何种特异的能力。我现在还躺在床上没做任何事情呢!没有一点具体的事实可以证明我这个感觉并非虚妄——我凭什么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我是不是哪儿出了毛病?我神经出问题了吗?

我坐起身来。从里屋走到外屋。我觉得身体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我好像驾驭着一阵风瞬间到了我的外屋,我好像不是“走”到外屋的。我对面是两个放着许多书和一些艺术品的柜子,还有一张堆满稿纸与文案的书桌。迎面墙上挂着一幅我的书法,上边写的是我自己的一句格言:弃物存神。此言何意,我后边再说。反正我从来不书写古人或名人的诗文,我瞧不上那些只会抄录别人名言名句的写字匠们。那些人舞笔弄墨,却不通诗文,只会按照古人的碑帖照猫画虎写几笔字——还不是“写字匠”?

我天天早晨起来,到了外屋,都会面对着这面墙。不知为什么,今天这面墙却似乎有点异样,好像可以穿越过去。我居然觉得自己可以像崂山道士那样一下穿过墙去。不想便罢,这么一想,我身上那种无所不能的奇特的感觉便突然变得“真实”起来。我开始有点害怕,我怕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变异。外星人在我身上附体了吗?

未知总是难以拒绝的诱惑。我不由自主地向对面的墙走去,这时已分明感到自己身体无比轻盈,好似神仙一般飘然而至墙前。我的墙那一边是一户人家。但我住的是连体的公寓房,和隔壁的人家不走一个楼门,完全不知墙那边的住户是谁。我伸出手,隔着书桌去触摸墙壁,我想试一试墙壁是不是一个实体,证实一下自己脑袋里的“穿墙而过”是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荒唐的臆想?但是,极其神奇又可怕的事出现了。当我的手指一触到墙壁时,好像进入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好似什么也没碰到,同时却惊奇地看到我的手指居然毫无感觉地进入墙中,我再往前一伸,我的手连同胳膊竟然也伸进去,进而我的身体也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书柜;在骤然而至的惊慌中,我完全失去重心,身子向前一跌,一瞬间我闯进一个黑乎乎、无依无靠的空间里。我差点一头栽倒,慌忙平衡住自己。这时,我闻到一种沉闷的、温暖的、混着一种很浓的香水味儿的空气,渐渐我发现一间拉着厚厚窗帘而十分幽暗的房间,一点点在我眼前呈现出来。我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我邻居的家里。我惊讶,我奇异,我恐慌,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我真的“穿墙而过”了!这是怎么回事?一种童话和魔幻故事里才有的奇迹,竟然在我身上发生了?

我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这时,我发现这邻居家的屋内只有一人,这人还在熟睡。我穿墙过来时竟然没有发出声音把这人吵醒,我是在梦游吧,还是死了?难道我现在是一个游魂野鬼?

突然,我发现熟睡这人是个女子。她趴在床上睡。一头黑黑的卷发,头发下边一段粉颈,一条雪白的胳膊连带着光溜溜的肩膀从被窝里伸出来。我是一个还没有找到老婆的男人,头一次看到在床上裸睡的女人,也有一点心旷神怡。我忽然想到——她是不是那个在电视台做主持的极其著名的女人——蓝影吧!我只知道她不久前刚搬进我这个高档小区玫瑰园,没想到她就住在我的隔壁!她非常漂亮,真像天仙一样。她名气很大,但她十分傲慢,我只在小区门口碰到过她一次。她走路时从额前垂下的头发挡住了上半张脸,使人无法看清楚她的面孔。她走路时哪儿也不看,明显谁都不想搭理。漂亮的女人全都傲慢。可是现在她却赤裸裸躺在我面前——虽然下半身裹着一条薄被。我心魂荡漾起来。我想,反正我现在没什么可怕的了,即便有了麻烦,转身一步还可以再穿过墙壁跑回自己的屋去。这想法居然使我“色胆包天”!我居然过去哧溜一下没有任何障碍就钻进她的被窝。她的被窝里一股浓浓的暖烘烘的肉体的香味,弄得我有点疯狂。可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眼前一对很亮的亮点,金黄色,像灯珠。这是什么?被窝里怎么会有这种怪东西?这对灯珠好似紧紧直对着我,同时我还听到一种呼哧呼哧的声音,好似动物在发怒,忽然这东西猛地一蹿把被子揭开。我一慌跳下床,扭头再看时,这女子只穿一条内裤、光着身子趴在那里,旁边一团硕大的黑乎乎的东西,原来是只非常肥大的黑猫——她的宠物!刚才那对金黄色的亮点,原来是黑猫的眼睛。黑猫正对我怒目相视。我看傻了,呆呆立在屋子中央。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蓝影忽然翻身坐起来,我马上会被她发现,跟着她会惊叫和呼救。我的麻烦降临!可是,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居然没有看到我。只见她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对着床上的黑猫说:“你又把我闹醒了,我下午还得录节目呢!”说着她一边揉着眼,一边下了床朝我走来。

她马上要与我撞个满怀!这时,她揉眼的手已经放了下来,而且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我正转身要跑,可是这一瞬间我惊奇地发现,她那双带着睡意的眼睛竟然没有看到我——我就站在她面前,她怎么没有看见我?她是一个盲人?我好像神经错乱了。

接下去发生的情况,更叫人惊奇。当她光溜溜的翘着乳房的身子挨到我时,我也没有任何感觉,她居然穿过我的身子,一无所碍地走到我的身后,径直去到卫生间。此时我已经知道,现在的我已不是一个实体,不再是一个实有的人!而且我与那个英国作家威尔斯写的“隐身人”不一样,威尔斯的隐身人只是别人看不见他,他却是一实体,别人可以摸到他。我不同,我不再是一个生命实体,我只是一团空气那样,我是虚无的。我看得见一切,别人却看不见我。我虽然可以闻到气味,听得见声音,但我对任何东西没有“触觉”,所以当我与任何物体相碰时都不会发出声音。我忽然焦急和恐慌起来,因为我与这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不存在的吗?我说话别人听不见;我看得见所有东西,却摸不到任何东西,更挪动不了任何东西。我还是一个生命吗?我还有人的什么需求吗?我还会饿吗?还会感受到冷热吗?还需要睡觉吗?还用去卫生间吗?我除去能随便进入任何空间,还有什么更特异的“本领”?我是不是突然死了,现在只是一个人间传说中的那种无处可归的游魂?难道人死之后就像现在我与蓝影这样——阴阳相隔?尽管人间的事我全能看到却丝毫奈何不得;哪怕你活着时能主宰一切,颐指气使,到头来却照样一无所能?当我想到我无法再与任何人说话、交谈,我认识的人全可以看见,他们却看不见我,我便感到了一种极大的恐怖。我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绝对的无边孤独中。这种“死亡的孤独”可跟活着的人的孤独完全不一样了。

蓝影从卫生间走出来。

当我再次看到她赤裸的身子时,已与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我对她已没有刚才那种感觉。她穿上一件很薄、光溜溜、浅紫色的睡衣回到床上,没有再睡,而是抓起手机,开始一通忙。查看微信,写回信,只有一次用语音回复时说了一句话:“你这烂话还是说给‘91’去听吧!”完全不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谁的,“91”是什么意思?只见她说完话把手机调到静音扔在一边,身子一歪,扑在床上接着呼呼大睡。

我还是不甘心自己已经“离开人间”,想再试一试自己是否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当我用手去摸她的肌肤时,我的手指竟然魔幻般伸进她的身体,没有触觉,好像伸进一片虚空里。我想游戏般再做一点荒唐的事,但我不能。那只蹲在床上的又黑又壮的肥猫似乎对我充满警惕。它面对着我嗷嗷叫,想要咬我,可是它扑上来时,却像在咬一团空气,原来它也奈何不到我!这样一来,我就有了安全感。于是,我、蓝影、黑猫不可思议地扰成一团,彼此不能产生任何关系,这情景真是奇妙之极!我却已经明白,我和现实的世界已经阴阳两界,彼此无关。可能这黑猫身上有某种灵异,对我这个“游魂”有一点特殊的敏感。古埃及人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但我不必担心它,它丝毫不能伤害我。它在阳界,我在阴界,我们阴阳相隔。它在真实的物质的世界里,我在诡异的虚幻的世界里。我本身就是一种虚幻。

现在,我已经确信,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知名的作家,我连笔都拿不了。人间的一切从此与我没有关系。那么我现在该干什么?不知道。我已经没有任何欲望与需求了。眼前只有这女人叫我发生了兴趣,并不是因为她是一个非常著名和美丽的女人,而是她与我原先对她的印象有某些脱节。

首先,我发现原来蓝影并不那么漂亮!她体型还算标致,当然这也离不开紧身衣和特制的胸罩的帮衬。至于面孔,那就需要在化妆台前下一番苦功夫了。每个女人都是最会打扮自己的,她们知道用什么妙法高招为自己遮掩天生的瑕疵与缺欠。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她卸妆后的面容,真不会想到她原本竟然如此这般平淡无奇。虽然不丑,但离着屏幕上那个美若天仙、令人倾倒的蓝影却判若两人。

由此,我更加相信一款流行的化妆品的广告用语:女人的美丽是打扮出来的。这是女人的真理。

我不懂得女人的那些名牌化妆品,不识“女人香”,更不懂得使用眼影、眼线、描眉、香粉、唇膏、唇线、胭脂、香水那些诀窍,所以我写作时一碰到女人这些东西时就捉襟见肘,不知怎么下笔。现在,我开了眼,惊讶地看到她用化妆台上这一大堆东西,怎样一点点把自己“装修”得如同一朵娇艳的花儿。她居然还有一个碗儿形状的假发!她这么年轻就谢顶了吗?可是当她把这假发往头顶上一扣,就更加漂亮、精神、年轻,至少年轻八岁以上。

在她着装时,我领略到这女人品位的不凡。她身上每件东西都不华丽,也不夸张;一条干干净净、冼得发白发旧的牛仔裤,一件淡淡的土红色的圆领衫,外边一件松松的白色的麻布褂子,让她一下子从房间的背景中脱颖而出。她这些衣服看似普通,细瞧质地都很考究。我相信她的衣服不一定都是名牌,名牌只是为了向人炫耀,美的气质才真正表达个人的修养。她不戴任何首饰,挎包只是一个由一块土布裁制成的简简单单的袋子。但这一切都谐调一体,正好幽雅地衬托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

她走出屋前,将一碟子猫食和一小盆水放在屋角。那只一直守在我附近的黑猫跑了过去。这时,我发现这猫左前腿竟然有残,好像短了一截,哦,是一只跛脚猫!它跑起来一瘸一拐很难看。她这样一位名女人,住在这讲究的公寓里,应该养一只雪白、蓬松、蓝眼睛的波斯猫才是,为什么要养这样一只又大又蠢又瘸又丑又凶的黑猫?

她出去,关门锁门,但锁不住我。我一伸腿就神奇地穿过屋门,紧跟在她后边。她走进电梯,我也穿过电梯门,站在电梯里。电梯上只有我和她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我看得见她,她却丝毫看不见我,这感觉异常奇妙。这使我不再觉得阴阳相隔多么可怕,因为我能够去到我任何想去的地方,看到我想看到的一切!我变得神通广大了!世界原先给我看到的更多是它的正面和表面,但出于作家的本质,更要看它的里面和背面,因为事物的正面常常不是它的真相。

我跟着她出了电梯,穿过走廊,走出楼门穿过小区到了街上。一到街上,她那神气陡然变得十分高傲,谁也不看,好像别人都在看她。前边不远停着一辆很漂亮的黑色的奔驰车。她过去一拉车门就钻进去,好像是她的专车,开车的人并没下车迎她。她钻进汽车顺手把门带上,车子就发动了。我不能被撇下,赶紧跑上去一拉车门,我忘了我的手根本抓不了车门的把手,可是我的手却伸进车子。我马上意识到我现在所拥有的神力,身体向前一跃,整个人飞进已经开动起来的车子,正好坐在她身边。我朝她笑笑,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掏出手机来看,一边对着前边开车的人说:“你车上的香奈儿的味儿是谁的?”

前边开车的人说:“你诈我。我车上只有你的香味儿。我身上也只有你的香味儿。”说着回头一笑。我看到一张中年男子清俊潇洒的脸,不过他那带着笑的神气可有点像狐狸。这张脸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蓝影说:“我从来不用香奈儿,你不用糊弄我,我也不管你的那些烂事。我只想知道,你给我选的车到底是哪个牌子?我不能总坐你的车。叫狗仔队发现了,放在网上,你不怕你那黄脸婆叫你罚跪?”

开车那人说:“你总得叫我先把这房子贷款缴上。到了年底就没问题了。你自管放心。”

蓝影:“你说话这口气我可不爱听,好像我是债主。”

开车那人笑道:“我是在还我的情债还不行?谁叫我是个情种呢。”跟着他换一种柔和的口气说,“即便将来你有了自己的车,我还是心甘情愿来接你,只想和你待这么一会儿。我这点心思你怎么就是不懂?”

蓝影居然被这人几句话改变了心态。她忽然笑了,红唇中露出雪白的牙齿,她向前欠着身子说:“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黄港一家农家乐去吃海鲜?哎,你怎么不说话呀,滑头?”说话的口气变得和蔼可亲。

开车这人在蓝影的嘴里叫滑头。这大概是她对他专用的一个外号。

滑头说:“我哪儿都想带你去,可哪儿也不敢去。你那张脸谁不认得?”

“这么说我的脸有罪?”蓝影装作生气。

“脸有什么罪,我是说你的脸太漂亮了,谁看了一眼就忘不了!”

滑头真是太会说话了。一句话又把蓝影说高兴了。其实滑头就是滑舌。

蓝影说:“那咱们就约好了,还去慕尼黑吧。我总怀念阿尔卑斯山上那小木屋,就咱两个人,再赶上那天外边下着大雨,多好。”蓝影说得很有兴致,但滑头没有接过她的话,她忽而转口又说,“不说那个了,你早不再是那时那个‘白马王子’了,哼!”她好像一下子又回到气哼哼的现实里。蓝影这人的心理和情绪原来这么不稳定。

滑头说:“这些事咱们回头商量,你也不是能够说走就走。现在你马上就到电视台了。先问你,今晚你几点回家,我去看你好吗?”

蓝影说:“今天不行,我今天要接连录两个节目。哎,你还是把车子停在我们台的楼后边吧。”

滑头说:“遵命,小姐。晚上我可是有宝贝叫你开眼——开心。”

蓝影眼睛登时一亮,她说:“骗我,你只是借口想见我!告我什么宝贝?”

滑头说:“这么轻易地说出来还是什么宝贝。集团这两天正忙着改制,不停地开会。我今天晚上散会也早不了,不过我完事保证把宝贝送去,交给你就走,决不会——性骚扰。”他向后偏过脸,又露出狐狸那样的神气。

蓝影媚气地一笑:“好,晚上见,手机定时间。咱有约在先,只准你那破宝贝进屋,人不能进来。”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我也跟着穿越过车门来到街上。

在穿过街道时,蓝影好像心不在焉,不远一辆轿车飞驰而来。我看她有危险,赶紧上去抓她,想把她拉住。但我只是本能地去抓,忘了自己什么也抓不到。蓝影被对方车子紧急的喇叭的尖叫声惊醒,机警地往后一退躲过了车子,我却栽出去,正被飞驰的车子撞上,我心想完了,但是我忘了,人间的一切惊险灾难已经都与我无关。我像一团透明的空气那样,眼瞧着飞来的车子从我身上穿过,唰地飞驰而去,任何感觉也没有。我被自己的神奇惊呆。

于是,我开始享受自己拥有的这种无比的神奇,我勇敢地站在大街中央,任由往来疾驰的车子在我身上驰过;我狂喜于一辆辆车子迎面奔来时,好似它们故意要撞死我,结果却从我身上流光一般一闪而过。还有一只挺大的飞鸟眼看撞在我的脸上,却也毫无感觉地在我的脸上消失了,回头一看那鸟,那感觉好似一架飞机疾速地穿过一团白云。我最后干脆躺在街上,任由各种车子在我身上碾来碾去。当一辆重型吊车轧过我的身体时,我感觉我已是街面的一部分。这种感觉让我狂喜异常。

这时,我忽然想起蓝影,起身一看,蓝影早不见了。

……

(全文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1年第7期)

附:

《跛脚猫》的由来

冯骥才

写完长篇之后常常会有一种感觉,好像人在世外,一时回不来。可是脑袋里亮闪闪,十分灵光,空空的没有边界,一种未名的创作欲在里边鼓荡。自己的写作把自己发动起来了,全部激活了,收不住自己了。似乎还要再写些什么。

不过我不会再回去。我刚写过《艺术家们》,我刚从我这一代的理想主义者陷入当下消费时代的精神困惑中脱身出来;我刚把这个时代性的无法破解的难题交给了小说的主人公和读者。我不会再回去。我想到另一个天地里去遨游——于是《跛脚猫》就来了。

写小说的人脑袋里边总有许多半成品。谁知哪天鱼龙变化,哪个小说忽然跳过龙门一般蹿出来。这个《跛脚猫》就是这样,原先只是一个挺复杂、很现实的故事,现在忽然改头换面,变得离奇、浪漫、光鲜、荒诞,甚至荒唐。可是此刻对于我却再合适不过,好像满头大汗突然跳上一辆空调车。

写作最大的快乐是碰到这种若有神助和灵感不绝的时候。这种把主人公放在生死(现实与虚妄)之间的写作,这种以“死魂灵”观看现世的视角,使我置身到一个天马行空一般自由想象、一个全新的文学空间里。而且,荒诞故事的内核并不荒诞;它往往对现实——尤其是深层的现实有更大的容纳。我原先那个写实性小说构想中最重要的东西,现在都无形地进入了这个荒唐的戏剧性的故事里了。

于是,写完《跛脚猫》,一连又写了两三个短篇,直到把在长篇写作中被激发的一波创作能量用得差不多才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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